2025年07月03日
■陳玉香
暮春時節(jié)，忽然飄來一陣熟悉的香氣，抬頭望去，一樹楝花正開得熱鬧，紫色的花朵擠擠挨挨綴滿枝頭，在陽光下泛著微光。這香氣來得突然，卻又不容拒絕地鉆進鼻腔，直抵記憶深處。
楝花，是春末夏初舞臺上的靈動仙子。當其他花兒在季節(jié)更迭中漸漸隱去，它卻以一種蓬勃姿態(tài)，在枝頭綻放出最俏麗的容顏。
望著這滿樹繁花，村里的老人總會帶著一臉慈祥與虔誠贊美道：“楝樹花開蓬滿頭，麥子豐收滿倉頭?！痹谒麄冄壑?，盛開的楝花是豐收的使者，是大自然給予的祥瑞之兆。質樸的話語，如同潺潺溪流，流淌出對生活的熱愛與期盼。
苦楝花開，香氣總是格外濃烈。它讓我想起童年的夏天，想起母親站在樹下喚我回家，想起已經遠去的日子。這香氣穿越歲月而來，帶著泥土的味道和陽光的溫度，是記憶里最純粹的鄉(xiāng)愁。
小時候，在農村的房前屋后，楝樹是常見的風景。它們就像樸實無華的鄉(xiāng)親，默默地扎根在這片土地上，無須精心呵護，便能茁壯成長。待到樹木成材，它們便成了農家人的寶貝。楝木堅硬耐用，是打造家具的上好材料。哪家女兒出嫁，總少不了打幾件楝木家具當嫁妝。光滑的木質，散發(fā)著淡淡清香，承載著父母對女兒深深的祝福。
深秋時節(jié)，楝樹換了一身裝扮。金黃色果實掛滿枝頭，宛如一串串小巧的鈴鐺在風中輕輕搖曳。孩子們像一群歡快的小鳥，在樹下嬉笑玩耍。
無比難忘的，是那個在我離開家鄉(xiāng)要去城里工作的清晨，露水將楝樹染成墨色，母親站在虬根凸起處，往我背包里塞了一包曬干的楝花?！俺鲩T在外，要是晚上睡不安穩(wěn)，拿這個縫個枕芯。”她挽起的衣袖上還沾著麥芒。那一刻我突然發(fā)覺，母親的手紋竟與楝樹皮開裂的紋路那么相似。
楝樹，還有一個溫馨的名字叫“戀子樹”。在我看來，老家的那棵楝樹，就像一位慈愛的母親，于每一個晨昏，靜靜地盼望著孩子們歸來。樹干上有一道深深的傷疤，那是小時候頑皮的我留下的印記。每次回到村里，看到樹上那道傷疤，我心中便會涌起一股暖流，仿佛光陰從未流逝，一切還是從前的模樣。
